【高阳,我们现在就去杀人吧。】
高阳有些疑惑,他不明白左灼海为什么突然要这么讲。
【你在迷茫吗?想要成为异人,却连杀人的勇气都没有?】
“可是灼海,异人不是保护人类的英雄?”
【你是笨蛋吗?】
“啊?”
【高阳。英雄,就不会杀人了吗?】
左灼海的话把他问住了。
【有保护就会有牺牲,若要救人自然也要先杀人,这世界上怎会有没有付出的回报?】
【高阳,若此刻一辆失控的电车正向轨道前方的5个人冲去,而你站在一个拉杆旁,只要拉动拉杆就可以让电车转向,从而进入另一条轨道。】
“我会拉动拉杆。”
高阳抢答道。
【那如果另一条轨道上也有1个人呢?】
“我也会拉动。”
没有丝毫尤豫,高阳继续答道。
“因为死掉1个人的话,怎么也比死掉5个人要来得好吧?”
【高阳,你果然很有天赋。你很聪明。】
和那天一样。
和40岁去特一科测试异能的那天一样。
【高阳。你想做什么事情的话,便从现在开始行动吧。我会一直支持你的。】
……
内城区建筑物之间的间距很近,几乎快要达到窗户对窗户的那种距离。
两栋大楼间的空隙处。
逼仄到连暗巷也无法被称作的狭窄空间,有个中年男人侧身挤在里面,他肥大的肚腩顶在外墙上,弄脏了他为数不多还算干净的衣衫。
【上去。】
“怎么上去?”
【用手指嵌入外墙,然后一点一点爬上去,从窗户里进去。】
“我做不到,我只是个普通人。我实……”
【你能做到的高阳。】
左灼海打断了他。
【你忘记了吗?15岁那年,自见你起,我就说过你不是普通人,你可能成为异人。】
【相信自己,就象我相信你一样相信我。】
“灼海,我不想杀人。”
【不要任性了高阳,你不是小孩子了,你已经44岁了哦。】
“可是,我没有杀过人。”
【若没有杀过人,便从现在开始行动吧。】
……
现代社会中已非曾经的院坝时代,邻里间相互熟识。大部分邻居间十年也讲不上半句话,邻里间互不打扰已成了一种默契,一种礼仪。
此刻。
这样的礼仪是“因”,而死亡则是“果”。
在这大楼的某栋房屋内。
染血的窗帘被拉上了。
房屋的主人和其家人,已变成支离破碎的烂肉,再看不着半点人类的形态。
只剩高阳站在屋子里。
沙发、茶几、墙壁、天花板。
全是鲜血。
大量气体状的白色絮状物漂浮在空中,连成无数条丝线,正不停涌入高阳的口、鼻、眼、耳,以及身体上其他的孔洞中。
【这不是做得很好么?只要你肯努力去做的话,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到吧。】
“是。”
【高阳,没有杀过人的人,不想杀人的人——也是可以杀人的。】
“是。”
【你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做,高阳。】
“我在听,灼海。”
【你知道异人没有生殖系统吗?】
“现在才知道。”
【破坏掉它。】
“是要我进行自我阉割吗?”
【不光是阉割这么简单,不论是你的外生殖系统还是内生殖系统,全都破坏掉吧。这是成为异人必须要做的事情。没有异人会保留生育功能和生殖系统。】
“是。”
没有尤豫。
浴室中。
高阳扯掉了像征男性的部分,而后用手探入盆腔、找到直肠前方如螺母状的那个物体,抽出了○列腺和○道球腺。
丢入马桶,按下了冲水键。
【很好,去浴室把自己清洗干净吧。马上你就会变成异人了,要干干净净的才行哦,这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吧?】
……
刷啦——
高阳脱去被血液染成红色衣物,站在花洒下沐浴着。
这样真的好吗?
清水倾泻在自己的身上。
高阳把头靠在浴室的墙壁上,用手肘撑着自己的身体。
这是第一次高阳质疑了左灼海的想法——为了成为异人,自己杀掉了这栋大楼所有的生命体:猫狗、金鱼、蟑螂、甚至蚊子和苍蝇。
“真的好吗?灼海。”
【什么?】
“我把整栋大楼所有活着的生物全都杀掉了。只是为了一己私欲,便伤害了如此之多的生命。”
【这是必要的牺牲。】
“灼海,原来是有区别的。那个电车难题……”
如呓语般。
“原来杀人和杀掉整栋楼的人——是有区别的。”
像被抽干了力气。
高阳瘫仰着脑袋,闭着双眼。
他脸上是人在梦游时的神情。
【你给我清醒点!高阳!】
左灼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【不要尤豫,没什么好尤豫的,你只需要听我的话就好,你答应过我只会听我的话的,高阳!】
她好象生气了?
高阳的眼神开始迷离,转瞬即逝的疑惑,也随着被花洒中的流水冲刷掉的血液,一同离开了他的躯体进入了排水道。
紧接着向他袭来的。
就是热!
好热!
好烫!
洗着澡的高阳急忙把热水扭成了冷水。他没有开浴霸,也没有关浴室门,秋季的凉风不停窜进浴室,完全无法给自己散热。
炽热,不断蔓延至心脏。
炽热,不停冲击着心脏。
炽热,在身体中循环着。
难以承受的灼热,不得不承受的灼热。
烧起来了。
喉管好烫,身体好烫,大脑也好烫——被头骨包裹和保护着的大脑此刻象是要被煮熟,他的脑子里混沌一片。
煮熟的脑花让他无法思考。
——只是遵循着“左灼海”的话语。
——只是践行着“左灼海”的意志。
自己……
没有做错!自己不可能做错了!
轰——
狂暴的烈焰冲天而起。
摇曳着。
晃动着。
烧起来了。
一切都烧起来了。
花洒中的流水、自己的身体、浴室里的毛巾、沐浴露与洗发露、整个浴室的墙壁——世界仿佛化作了烈焰,在高阳眼中熊熊燃烧着。
自己。
终于成为了异人。
……
【喜欢吗?高阳。】
【我要恭喜你,你现在终于是异人了。可惜现在我没有身体,无法再给你送上鲜花与拥抱。】
【这就是我的异能:初火。这是能将世间万物转化为火焰的能力,这是能将一切焚烧殆尽的能力。现在我将它传递给了你,你可要好好使用它哦?】
“是……”
化为火焰的高阳呢喃着。
他突然感到莫名的伤感,这种发自内心的伤感虽无法理解,可身体和思维却明确地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伤感。
终于得到的异能,却没有给高阳带来任何喜悦。
相反,他一直苦苦追求着的异能……
在其获得之际。
竟是如此地令人悲伤?
尽管高阳不懂为什么会突然觉得悲伤,可他还是能感受到有一种难以抑制的落寞与空虚,正肆无忌惮地侵蚀着自己的身体。
他想着该哭出来的。
可泪腺却无法分泌眼泪,该是过于灼热的身躯已烧干了体内的水分,其泪腺自然也是干涸的。
不对,已化作火焰的他连泪水也应是火焰吧?
或许他此刻正在哭着。
所以。
这样的情绪应当如何应对?
自己应该怎么做?
不明白。
毕竟左灼海也没有教过自己到底应当怎么做。
所以。
为什么。
——要感到悲伤呢?
——自己是在悲伤吗?
高阳不清楚答案,高阳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难过。高阳不知道,也不能理解,甚至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要理解这到底是为什么。
化为火焰的浴室内。
在燃烧着的火焰中。
手足无措的高阳。
——便就蹲下身子,抱着膝盖持续呜咽了起来。
……
许久。
蹲在地上的高阳停止了呜咽。
他问道。
“灼海,我现在应该做什么?”
【刚才在华悦商场的ktv包厢中,你应该也看到了吧。】
“是的。”
【我们现在就去杀掉左灼海,杀掉她,吃掉她!我会尽全力提升你的异能源,你一定要杀掉这个亵读我存在的小偷!】
“是。”
此刻。
这团燃烧着的人形火焰站起了身子,而在这团人形火焰中,隐约能看到一双不象是人类的赤红色瞳孔。
在这双眼睛里,在赤红色的瞳孔中,除了倒映着的、跳跃着的火焰之外。
只剩下坚定。
与麻木。